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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RE do we go NEXT?




第八回 -- 沙漠風暴之旅


No.26   1995 Mar.   p114~122,   by OH2BH / Martti Laine
Book Cover


Fig 01

    過去數十年來,遠征族有一項優良傳統,就是絕對不會片面地相信媒體所報導的世界 新聞,而不加以咀嚼分析。不,應該說遠征族對新聞只聽三分話,未曾拋棄自己的價 值觀。為了要保持這種優良傳統,遠征族常常悖離本國的外交政策,將心扉完全打開 ,從最自然、最人道、最寬廣的角度去分析事理,而不流於國際的利害現實。

    遠征族不拘於外交政策的框框,沒有漢賊不兩立那種非友即敵的偏激。只有當人們將 心比心,掏心挖肺,才能穿透層層的阻礙與人之間的隔閡,而有著最深刻的了解。侷 促於既定的外交方針,就不容易跳脫政客所加諸的思想牢籠。

    但,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如果在做出批判之前,你沒有深刻了解當地的歷 史,沒有下過功夫苦讀,你的批判就會流於輕率。靜心地研究那發生在沙漠中的種種 恩恩怨怨吧!在你前往巴勒斯坦或西撒哈拉之前,多了解他們,多付出點心思吧!

EMBASS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IT IS THE POLOTICAL OFFICER'S OPINION THAT THERE ARE BETTER WAYS TO SPEND YOUR HOLIDAY TIME THAN POSSIBLY GETTING SHOT AT.    THE MOROCCANS HAVE BUILT EARTHER WALLS AROUND THEIR TERRITORY AND IF YOU ARE CAUGHT IN IT, YOU ARE FAIR GAME FOR TARGET PRACTICE.

I HOPE THIS HELPS YOU MAKE YOUR DECISION!

美利堅合眾國大使館

於台端西撒哈拉之行,僅建議:因西撒哈拉的邊境已被摩洛哥軍方重重包圍,若貿然闖入,極有可能成為槍下亡魂。希望閣下能為生命之故,放棄西撒哈拉之行。請鄭重考慮我們的建議!

西撒哈拉之行有多危險,看這份美國大使館提出的警告就知道了。

    我們這次的旅程,比以往格外困難。大家都說,如果我們膽敢在那建立在沙漠中的共 和國,越雷池一步,我們就死定了,鐵定是當地恐怖主義的祭品。但,遠征族的精神 之一是 -- 不信邪!尤其那是一處女地,未曾被開發過,世界上再沒有這麼大的誘惑 了。

    我們在一間臨時搭蓋的帳篷中,平安地度過了幾天,一邊進行著我們的工作。那兒的 人民生活困苦,國土的一部分在敵人的鐵蹄之下苟延殘喘。但日子總是要過的,而且 要盡力過得好;我們的任務也該順利完成。

    這次的遠征探險計畫,最初籌劃時就牽涉到極敏感的外交努力,原本是不足為外人道 的。就是上次哈珊總統訪問芬蘭時,我向他說明這次計畫,希望能夠得到他的支持, 以確保我們的沙漠之旅進行時,能安全又成功。

    眾所週知,哈珊總統並不是一位多麼資深的遠征族,他只是在公暇之餘偶而玩玩,享 受一下遠征的樂趣而已,但仍撥冗接見我們,並答應了這次不尋常的旅行。又拿摩洛 哥國王來說吧,摩洛哥是西撒哈拉的敵國之一,遠征族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對之 提出探險之旅的要求。遠征族的外交手段是簡單、直接、動機單純。

    當我們從西撒哈拉歸來,是心有餘悸的,當地的慘狀無法形容。當我們對美國業餘無 線電聯盟 (ARRL) 遠征常任委員會 (DXAC) 的十六名常委,敘述當地的情形,人間地 獄彷彿又回到眼前。這些常委會如何看待那片被戰火蹂躪的國家呢?是相信電視媒體 的報導,還是我們的敘述?投票的結果究竟如何呢?凡遠征會員要發表歷險記,而其 中又牽涉到政治局勢時,我們都要到 DXAC 陳述意見,待常委們投票表決通過後,我 們才能發表著作。

    投票的結果揭曉了,十六比零,全數通過。這不但對遠征界是一大進步,對西撒哈拉 人民更是一次平反,讓世人正確地了解他們的處境,認同他們在戰火中苟存的殘破國 家。

    現在又是整裝出發的時候了。跟親愛的兒女吻別,祝福爸爸平安歸來。是的,現在的 舞台是西撒哈拉,一個嶄新的 DXCC 國家地區。


撒哈拉的悲歌 -- SØRASD

    十月,炎熱的早晨,一架滿載乘客的伊比利航空班機,降落在阿爾及利亞國際機場上 ,一下飛機,沙烏地阿拉伯當地的官員就在機場迎接我們,並且允許我們的行李不必 接受海關檢查。

    隨從人員隨即送上一冊紅色封皮的小冊子,這紅冊子通常是給外國來的觀光客。我們 非常感謝阿拉伯海關官員的善意,因為官員的詢問通常極為冗長,而我們卻背著大包 小包沈重的無線電裝備,有收發機、定向天線、及相關輔助設備。免去檢查包裹這項 優惠,使我們輕鬆很多,我們只要帶著隨身行李及一小部分裝備前去會見海關官員, 順便告知此行目的即可。此行也沒有攜帶線性放大器及備用的收發機。而定向天線因 為怕體積過大,會被海關懷疑是危險物品而扣留,所以也把零組件分開包裝。

    接著二天,我們一直停留在阿爾及利亞,等待所有相關單位的許可,然後我們才飛往 阿爾及利亞南端 (地區呼號 7X) 的亭道夫城 (TINDOUF)。亭道夫是通往南撒哈拉的 一個據點,也是當地的軍事要塞。在亭道夫,我們又要簽署一大堆檔案文件,然後, 又是等待准許。

    在阿爾及利亞,阿拉伯官員一再地要求我們說明入境的目的,因為在此之前,他們從 未聽說過業餘無線電。西撒哈拉,就這樣的以阿拉伯駐阿爾及利亞的外交官作為其對外 的全權代表,沒有電訊可以即時聯絡、沒有郵政、沒有新聞發佈,西撒哈拉在世界上 ,真是一座完全與世隔絕的孤島!


亭道夫城

    為了確保戰時的邊防,觀光客一到阿爾及利亞,就有阿拉伯官員寸步不離地陪同。我 們也不例外,他們一直跟在我們腳步後頭,沒有經過允許,我們哪兒也不能去。

    觀光客的數目不算少,但停留的時間通常都很短。大部分的觀光客是國際新聞記者。 當地官員一聽到我們計畫停留七天,都面有難色。因為戰爭的關係,在那片不毛之地 上,不論住宿或其他的民生供給,都非常困難。他們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麼我們要停 留那麼久?很顯然的,儘管我們一再解釋,他們還是不了解業餘無線電是什麼,更不 了解我們此行的任務。

Fig 02
邊界在哪?這兒根本不需要交通標誌。路是無限的寬展、平直,但,人兒在那裡?

    到了亭道夫等於是深入沙漠,直接面對開戰火線。亭道夫是一片被世人遺忘的、完全 與隔絕的不毛之地。在那一片荒涼、殘破之中,屹立著許多軍事設施。整個亭道夫城 空盪盪的,沒有什麼居民,但我們卻有貴賓的架式,因為軍事人員一直都睜著他們懷 疑的眼光尾隨著我們。那時我才知道,在那種地方當貴賓,一點都不好受,只要你有 一點突然的動作,或者是事急,走得快一點,那些軍人立刻露出警戒的神色,並高舉 來福槍對著你。

    我們搭乘一部老舊的軍用車,一路從機場到邊界,都有層層把關。隨行的阿拉伯官員 對我們極和善,即使當我們遇到兇惡的哨卡而露出驚懼和憂慮,他們還是友善地微笑 著來鼓勵我們。在那種風聲鶴唳的時刻,我們就算想到照張相留念,也是一閃而過。 時機不適宜,等回程時再照相吧,當然,這要我們回得來才行。


西撒哈拉 -- 一塊全新的 DXCC 國家地區

    當我們深入了這個被戰火摧殘的國家,撒哈拉阿拉伯民主共和國,所有的景物皆與來 時路不同。這深居於沙漠中的國家,以層層崗哨做成邊界,殘酷廝殺。沒有道路、沒 有交通標誌,只有吉普車在這沒有法律的天地裡,不可一世地橫衝直撞。你只能跟著 車轍走,只有它們可以指引你從一地至另一地的方向;路上偶而會有一堆石頭作為標 記,當你迷路了,可以再折回這堆石頭標記處,重新來過。

Fig 03
深入沙漠戰區,需要勇氣及精力完全投注。通常不會有什麼樂趣,只有努力工作,還 有 -- 生死懸於一線。

Fig 04
右邊的小帳篷就是我們的棲息地。圖中的女士是莎莉歐跟她的孩子。莎莉歐也是我們 的廚娘,她就在附近的帳棚負責我們的三餐。

    我們來到沙漠中一處不知名的地方,一棟建築物在沙地上矗立著,大概是軍事總部吧 ,因為你可以看見旗幟在空中高高地飄揚著。就是這兒了,我與友伴遠離赫京塵囂, 來到這兒,不為人知的另一個世界,一個才誕生的國家。但是,她是一個烏托邦嗎?

    這裡就是我們未來七天的居址嗎?來到這兒沒幾天,我們學到,凡事不要問個不停, 但我們對這棟建築物開始仔細打量。沒錯,就是這兒!我們在客房中卸下行李,又被 帶去見當地的指揮官員,那些指揮官員中有一位相當風趣,體格極好但個子不高,拿 瑪.仁尼.艾丁先生,國家電報電信局主任。順理成章地,他就是我們未來的工作伙 伴,他並且希望我們能快點建好基地。拿瑪很驕傲地告訴我們他的廣播站的頻率是 1355 千赫。

    一場阿拉伯茶之宴是他們的最高饗禮了。大家熱切地談論著,最後達成一個共同協議 ,儘速設立 18AVT 來通話。在當時熱烈的氣氛下,我們絲毫未曾意識到往後將遇到 的重重困難。

    官員們想參觀我們建立「電台」,但是我們告訴他們,我們只是要搞一個小型的發射 站。在他們單純的期望裡,認為我們會建一個「電台」,然後對全世界廣播,對人們 述說著他們的不幸及遭遇。換句話說,不可以只建小型發射站,那是阿拉伯人一竅不 通的玩藝兒。

    我們只能用西班牙文跟他們交談。當地主要的語文是阿拉伯文、西班牙文及法文。拿 瑪主任,對我們是有備而來,又喜歡炫耀他對無線電很熟,他一把就搶走了麥克風, 對著它直呼,開始「廣播」起來。真是荒謬。

    幸好他很快地就進入狀況,了解在頻道上出現的無數天外世界的人們,那些局外人對 「廣播」沒有什麼興趣,反倒是關切西撒哈拉人的生活情形。雖然拿瑪不能完全了解 這一切,但我們已在心中確認,這才是遠征族的生活意義。

    經過這段長途跋涉、無數的焦首煎心,我們總算把第一道電波發射出去了。正當我們 興緻勃勃地想驗收連日辛苦的結果時,我們的拿瑪主任卻說,一天辛勞已暫告段落, 每個人都該上床睡覺了。所有的成員都要集中睡在一起以策安全。在入睡之前,我們 看到所有軍民都在警戒,子彈上膛,崗位放哨,等待明日來臨的故事。

    當我著枕時,眼淚便流了下來。這不是我這趟旅程的第一次哭泣。過度的疲倦、飢餓 ,咀咒老天爺讓我來到這個無線電也瘋狂的世界,電台被一群完全不了解業餘無線電 的官員所控制著。我們才做了 30 個接觸通訊呢!才三十個!就要上床睡覺了,這真 是從何說起!


SØRASD 準時運作

Fig 06
在撒哈拉的蠻煙中操作無線電。吉普車就停在帳篷外,提供 SØRASD 的所需電 源。

    躺在污穢而充滿著汗酸臭味的軍毯,我怎麼也睡不著。我潛到帳篷外一看,是一個安 靜的夜晚。完全沒有燈火,只有皎潔依稀的星光,灑滿這片大地。不遠處的一台發電 機發出微弱而平穩的聲音。發電機在轉,無線電發射機也在數英呎外等著我來啟動, 我還等什麼呢?

    拿瑪就在房間另一端熟睡著,睡夢中的他,沒有任何笑容,大概是不贊成我的半夜不 寐。我想,先過去坐到收發器那兒,一會過後再看看動靜。收發器在運作,而每個人 都睡得很熟,這正是我想要的!開關打開了,微弱的指示燈亮起來了, SØRASD 在 7 百萬赫 CW 頻道上再度運作起來了。

    不知不覺中,我已工作了數小時之久,共有一千二百個通訊接觸。那真是言語無以形 容的興奮,我覺得這才是我該盡的責任。與美國的第一次接觸是來自 WA2UXC、W1ZE 、K4DLI、N1AIM 及 KR1R,落磯山脈以西的地方有來自 N6RJ、K6NA、N6ND、W6RT 及 W6YA 的訊號。加拿大方面呢,是 VE3HGN!

    拿瑪主任睡在又硬又不舒服的地板上,連一張軍毯也沒有。他是真的睡著了嗎?在撒 哈拉漆黑的深夜裡,拿瑪的一隻眼睛發出機警的閃光,準備隨時應付出其不意的敵人 。第二天他才告訴我所謂的「沙漠睡眠」是怎麼一回事,就是睜著眼睛保持警戒,只 是讓腦子的一部分稍為鬆弛一下!

    就在那半夢半醒的深夜,拿瑪另一半未休息的頭腦認為我是友非敵。我們之間已打破 藩籬,建立起默契。雖然如此,一開始他得知我違反規定,擅自啟動儀器,還是很生 氣地要我們立刻停機。他一定覺得被我擺了一道而非常不愉快。


夢中猶記烽火十里路

    打從我們造訪這非洲西北角的小國以來,一直被告誡絕對不可以亂跑,未經許可,有 些地區不能去。我們所搭建的無線電設備,可能早被佔領區的雷達偵測到,因之安全 因素是第一個要優先考慮的。戰事告急,整個西撒哈拉都已動員起來,我們的無線電 設備也得撤離。

    情況非常危急,我們除了拆下設備,重新裝箱上車撤離,沒有其他的選擇。在大漠中 開著吉普車,五小時車程,目的地是貝爾魯魯 (BIR LEHLOU)。貝爾魯魯是西撒哈拉 重要的行政中心兼軍事要地。從我們下榻之處至貝爾魯魯,中間是一段車轍遍布卻荒 涼無人的沙漠,路況極差,吉普車顛簸地厲害,五個小時下來,人都快散開了,我想 ,車子的四個輪子能不跑開,真是奇蹟。

Fig 07
圖中所示的蝗蟲是造成西撒哈拉數年來五穀不收的元兇,成千上萬像這種三寸長的蟲 兒,噬著西撒哈拉人民珍貴的食物。

    如果說有什麼生物能在撒哈拉沙漠生存,那一走就是蝗蟲。在一片岩石與沙漠的平野 中,沒有一棵綠色植物,貧瘠得彷彿置身月球表面般。西撒哈拉少數幾件繁榮的東西 就是:成千上萬的蝗蟲和處處林立的軍事設備,除此之外,一片荒蕪。蝗蟲多到你走 路一腳踩下去,都會踩死好幾隻的程度。

    最後我們終於來到了新的棲息地,一個位於村落中心的帳篷。在那小村落中,有數百 個這種硬帳篷,幾所學校和政府機關。安頓了行李後,我們見過了這個村落的行政長官 ,被視為貴賓般地招待了阿拉伯茶。當晚我們並沒有嚐試偷裝設備,實在是太累了, 我們個個睡得像木頭一樣,就算有人願意懸樑刺骨式的奮戰也不行,因為當地根本沒 有發電機。


習慣新生活

    第三天早晨,我們終於在市政廳那兒架好了我們的設備。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實在 不適合遠征操作模式,但有總比沒有好。

    在每天晚上的國際標準時間 2200UTC,發電機準時的關掉,我們被送回到暫住的帳篷 ,因此我們不易再得到 7 百萬赫以下的電波。尤其白天時候,我們常被安排接見政 府官員或參觀當地,剩下來的時間非常有限。

    因為只有一個電台可以運作,其他輪值的夥伴就留下來教拿瑪有關業餘無線電的種種 ,偶而帶他去操作一下,他就興奮得像什麼似的,連「廣播」這回事也忘記了。看到 拿瑪手舞足蹈地學習、進步神速,也是一大樂趣。

Fig 08
"SØRASD" 的操作室完全是因陋就簡,連舒適都談不上。牆上所貼的解放陣線 領袖的照片和西撒哈拉地圖,不時地提醒我們處境之艱困。圖右是阿西里,呼號 EA2JG,左為拿瑪,呼號 SØ1A。

    拿瑪非常認真學習,他不但讀完了所有我們給他的書籍,上面還加注了密密麻麻的眉 批。在沙漠艱困的環境中,我們的遠征計畫漸漸地無以為繼,拿瑪也正好利用我們空 閒的時候加緊討教,而逐漸地可以獨當一面了。

    一開始,拿瑪尚未進入狀況,給他操作收發機,他簡直搞不清楚東西南北,但他進步 神速,才短短幾天,拿瑪已經可以自行操作收發機,跟外面他未曾接觸過的世界堛 人們通話了。

    每次拿瑪通話,他都高興得像個發現新大陸的孩子似的。我們也不禁相視苦笑,千里 迢迢來到這鳥不生蛋的地方,難道就是為了教會拿瑪使用無線電?才四天而已,拿瑪 就從對無線電一無所知,變成一個技巧不錯的操作員!

    拿瑪那一群人幫我們架好了低頻天線,看著那高臨半空的天線,拿瑪似乎開始了解, 在白天是永遠無法傳遞低頻電波的。我又違例,花了一個晚上,連絡了美國方面的一 些同好。同時我也希望能夠感化拿瑪,允許我們半夜操作無線電。


撒哈拉的生活記事

    所有的男人都到前線作戰去了。所謂前線,是一條綿延一千五百英哩的地雷區。這些 地雷是由摩洛哥軍隊所佈下,用以圍堵西撒哈拉人越過邊界闖入佔領區。女人則負責 所有後方的工作,這些工作包括醫療看護、教育子女等等。即使是後方,還是有所組 織,以俾緊急時能迅速集結人力,以求生存。

    每個西撒哈拉人心中都充滿著希望,期待著一旦能夠收復被摩洛哥人佔領的故鄉,就 可以再安居樂業了。戰事已進行了十二年,以局外人的眼光來看,還要再有很長一段 時間,才有可能讓他們達成願望,或者,這場戰爭根本不會停止了。

Fig 05
撒哈拉人民對明天充滿著無數的希望。國旗、國歌、高舉的雙手以及堅強的意志,是 這個國家的生存動力。
Fig 09
我們在灌溉水塘裡游泳,並且愉快地享受這難得的休閒。
Fig 10
在蝸居中,我們享用典型的撒哈拉晚餐。這些食物都是經過千辛萬苦由人道組織送給 西撒哈拉人民的,我們吃它,覺得良心很是不安。

    世界各地民間團體一直在支援西撒哈拉,沒有那些支援,西撒哈拉可能一天都支持不 下去。西撒哈拉的水源是由深井抽取,乾早的現象不像非洲其他地區那麼嚴重。因為 西撒哈拉人希望能建立一個綠草如茵的家園,所以極重視農作,大部分蔬菜及一些穀 類可以自給自足。

    西撒哈拉也很重視畜牧業,主要的種類是山羊及綿羊,另外,駱駝是主要的長途運輸 工具之一。不論在前線、後方,生活都非常艱辛。但他們相信上帝,相信他們努力的 心血不會白費,苦難終會結束,終有勝利的一天。

    人口的繁殖非常重要,因前線需要大量的新兵補充空缺。但令人驚訝的是,在那落後 的地區,教育竟然被視為國家最重要的建設之一。每天早上都有一群來自不同學校的 學生到我們操作室來,唱歌給我們聽,那些學生不像其他非洲國家的小朋友那麼骯髒 ,他們頭髮梳得很整齊,制服也很乾淨,眼堿y露出自信及堅毅。所有的歌聲都是為 了返回家園而唱。

    朝穿皮襖午穿紗,白天的氣候儘管酷熱,夜晚溫度卻降至零度以下,有時還會飄雪, 時而發生的沙漠風暴考驗著人們對環境的適應力。我們見過了一群德國醫生,他們正 協助西撒哈拉人建立一套最起碼的醫療衛生系統。看到了醫院娷痍悚甄敻瓥]備,實 在難以想像如何能在此進行大型外科手術。更別提那居高不下的初生兒死亡率了。

    整個國家沒有衛生設備,也不見當地人洗澡。所謂廁所,就是離帳篷一段距離的一條 溝,大部分的人是就地一蹲就解決了。在七天停留中,我們最大的樂趣是在灌溉水塘 那兒游泳,那個灌溉水塘的水是由馬達從地底抽上來的,而馬達是由兩千瓦的 HONDA 發電機提供動力。真不曉得那個發電機跟馬達是從那堮釣茠滿I

    西撒哈拉人的精神支柱就是一股對國家深切的認同,這表現在他們對國旗的敬仰之中 ,人人都相信終有一天會回到久別的家園,即使家離前線只有十五英哩,軍士們也是 三過家門而不入,因為前線需要他們!國家需要他們!

    這真是人間慘劇,二十萬人生存在浩劫之中。他們唯一的現代化是踢足球和聽聽拿瑪 的廣播。而聽廣播這件事,也是只有少數家庭才享受得起,那表示先得要有一台收音 機,還要有電池。利用那電力不足的電池來聽拿瑪的非洲民族音樂和思想教育,已經 是西撒哈拉最了不起的享受了!


邁向成功之路

    在西撒哈拉的幾天遠征操作中,電力不足一直是最大的問題,這也是生平第一次是通 訊模式在控制我,而非我控制通訊模式。每次我把通訊模式調至 CW 時,整個頻寬都 還是有話務 (SSB) 雜音。但即使拿瑪本人也不敢相信西撒哈拉會有這麼多人對我們 的工作有興趣,我們還有幸晉見西撒哈拉民主共和國總統,同他報告我們的操作成績 。每天都有專人向總統報告我們的進度。

    由於西國上下對我們的信任和幫助,我們的遠征工作又獲得進一步的成就。夜晚時, 待我的夥伴睡著了之後,拿瑪和我又驅車至塔台那兒,把吉普車電瓶堛犒q接上收發 器,偷偷運作。真好,我們又在 CW 7 百萬赫上,整個波段都可以做通訊,我迫不及 待地努力通訊。

    最大的問題是吉普車電瓶終有用完的時候,我一定要在電力耗盡之前停止,要不然, 讓駱駝拖車回去就會耽誤進度。為了省電,你一定不相信,我竟只使用十瓦特功率來 運作,在方圓十哩之內絕對沒有第二個電瓶的情況下,我別無選擇!

    謝天謝地,第二天一早,吉普車還能順利發動,我們就駕車出遊一番,並不是為了欣 賞風景,而是為了讓吉普車電瓶再次充電,好供給次晚的操作。

    但是第二天晚上的運作卻有點力不從心,因為過度驚懼、飢餓和疲倦,我開始產生幻 覺,害怕敵人來襲而我面臨死亡。我在收發機上一言不發,任憑線友呼叫。在那星垂 平野的撒哈拉夜晚,密佈著重重的守軍、無數緊張、擔憂,害怕敵軍隨時來攻,這樣 的氣氛使我幾乎崩潰。但我和拿瑪仍工作至清晨,我們一直收到電波。


最後的惜別

Fig 11
西撒哈拉總統穆罕默德•阿帝拉利日訪問芬蘭時,邀請芬蘭代表至西撒哈拉再強化當 地業餘無線電水平,並建立一套 VHF 網路。特頒呼號 SØ1DX 以紀念該次造 訪。

    整體而言,這次的遠征之旅仍算成功。在八十小時的操作中,共有 11846 個通訊接 觸 (QSO)。拿瑪早就可以獨當一面了,甚至於可以跟遠方的日本朋友侃侃而談。

    我們的工作態度及友好的表現,成功地獲得了西撒哈拉政府對業餘無線電的繼續支持 ,同時我們亦分享了當地人民的生活經驗,這是相當難得的。我們不會忘記莎莉歐, 在那樣艱苦的環境,每天辛苦地為我們烘焙麵包。

    最令人感動的事是,拿瑪有一天早上告訴我們,他的無線電呼號是 SØ1A,問 他為什麼取這麼好聽的數字,他說:很簡單,SØ 是西撒哈拉的國家代號,1 是指他是西撒哈拉第一個會使用無線電的人,A 則是代表他的故鄉阿艾紐 (AAIUN), 阿艾紐已淪陷在佔領區內,拿瑪的父母還留在那兒,希望他們能活著看到兒子凱旋歸 來。聞之真是令人鼻酸。

    我的同伴,阿西里,呼號 EA2JG 和奧格斯汀,呼號 EA2ANC,對我們身處如此困難的 處境從來不抱怨。他們對我這固執的芬蘭佬一板一眼的做事態度相當了解,對這次遠 征之旅的成功,貢獻很大。也是拿瑪的良師益友。

    之後,我常在半夜驚惶呼喊、驚醒過來,我還是似乎可見,滿天飛掠的,不是人造衛 星,而是飛彈。對我來說,這只是一場噩夢,對西撒哈拉人而言,則是切身的經歷, 不知何時終止……


再會吧,西撒哈拉

    十月二十五日,星期天下午,最後一個按鈕已關上,歷史性的首次 SØRASD 之旅已結 束。一場惜別會等著我們,由上千位當地居民組成,現場還有幾支燈光和視聽設備, 電力全由發電機臨時供應。對當地人而言,這真是極其奢華,沙漠戰區的宴會!前線 戰士一定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薄暮初上,依舊是星光燦爛,此地人間依舊漆暗無光。我們回到蝸居,再沒有操作工 作了,明早七時便是預定離去的時候。

    凌晨二時,吉普車急馳而來聲音打破了寂靜的夜晚。西撒哈拉人惶急地告訴我們最好 在黎明之前迅速離去。地平線那端戰火已熾,像風暴一般地襲捲而來,甚至可見天邊 隱隱的火光;炸彈落地時,整個大地似乎都在震動。

    沒有人交談,跨上吉普車後便專心開著車疾駛,甚至於來不及道聲再會。在黑暗中, 我們二度迷途,但很幸運地看到了路面上的記號,才又循回正途。在匆忙中離開西撒 哈拉,連一聲再見都不曾出口。真能再見嗎?我祈禱上蒼,保佑他們終能返回故里, 迎向更好的明天。

    這不是一場英雄式的冒險,也不是一場噩夢。這是一次遠征新據點的建立,也是一枚 種子的散播,在西撒哈拉那塊不毛之地,我們播下了拿瑪這枚種子,給有一天會建立 起西國與世界的溝通管道,讓世人真正了解在那兒所發生的一切。

    每當我夜半驚醒,淚痕未乾,驚魂已斷,這是在西撒哈拉所有遭遇的一切。我成功地 打入了那塊遠征新國家地區,但深植我心的,只是西撒哈拉人民的苦難。我常想起拿 瑪,主的榮耀所賜的上帝之子,荒地中的第一位遠征族。 END

《連載部份全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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